克雅

焚心烬-2

“陵端,今日你我大婚,如何起的这么早?”陵越半撑住身体越过红帐望向梳妆台前的陵端。昨日灯火如星、宴席如水,陵府大少爷娶了自己的小童养媳,耳边都还是祝喜庆贺的声音,一切如梦如幻。陵越记得自己牵着妻子的手,拜了天地高堂,结了比翼同心,饮了合欢交杯,入了鸳鸯洞房。红帐深深,人影晃动了半夜,喑哑的呻吟和沉沉的喘息低低得传了出来,守夜得仆妇丫头都嘻嘻得笑开了,红了脸。眼下,他定睛瞧去,红烛燃尽,阳光似乎照不进新房,房内都是暧暧昧昧的红光,他新婚的妻子默默的坐在镜前。他揽了床边的长衫掩住胸膛,赤着脚走到陵端身后,轻轻拥住陵端,轻柔的在陵端的颈部嗅闻着:“怎么不说话,是我昨晚累着你了吗?”他似乎听到陵端一声冷哼。但转头望去,镜子里的陵端只是满意的笑着。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陵端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情得凝视着他。

陵越看着陵端自小长大,从小父母就告诉他,这是他的世弟,也是他未来的伴侣。他看着陵端一路从跌跌撞撞的小毛头变成莽撞顽皮的少年,又变成如今这样子的青年——如火又似水。陵端是他心头的一束火,撩动他所有情思。他知道自己是陵端的目之所及、心之所向,也暗暗窃喜能独得这份心思。他把陵端养得这样好,如今终于完完全全得变成他的陵端了。自此,原本亲厚无间的两人自结成姻缘后便更是形影不离,惹得陵父陵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愣是将新婚不久的陵越派去外地处理事务。

陵越正是刚刚开了荤的时候,如何舍得离开,但正事也不能不办。他低呼了一声,一把抱住陵端,感受着余韵中陵端在他怀里的细颤。眼前是他的心尖上的人,眼紧闭着,情迷意乱得一塌糊涂,酡红着一张脸,在他怀里喘着。他看的心颤,忍不住再次沉下身去,就听得陵端一声哑声惊呼。云销雨歇之后,他在陵端耳边说了要远行的事情。陵端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又缩进他的怀里。他感到胸膛凉意,却是陵端哭了。他反而笑开了:“怎么,如此舍不得为夫?”


焚心烬-1

这世上的人真有意思,似乎觉得看起来强势的人是没有心的,所以刀枪斧钺招呼上去的时候也毫不留情,但是人心都是软的啊,哪里会不痛的。

陵端难得沉静得待在望山亭中,此时师弟们都在练剑台晚习,所以他一个人,便也可以容许真情流露出来。不近看的话,大概会以为他在微笑。不是的,唇角上翘的很勉强,但眼眶是红的,眼泪是静默的流淌着的。真正伤心的人不会呼天抢地,他们的情绪于内心狂涌翻腾,表面却静悄悄的无意泄露。其实又何必再伤心呢,反正陵越也不会知道,是啊,陵越不会知道他也会疼,他也会爱。爱得越深,藏得越深,痛得越深刻。有的时候,陵端也想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呢。他还那么年轻,天墉城不藏私情,没有长辈可以指导他,爱的人偏偏喜欢他痛苦。他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明明没有伤口,却可以这么痛。他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这一切才会结束,甚至,会结束吗?

今日的事情其实也只是一件常事罢了,他找屠苏的麻烦,陵越找他的麻烦。他本来应该习惯的,可是,那是陵越。幼年时教导他练剑、陪他度过雷雨、第一次历练、第一次下山……这样的陵越,现在却对他心生厌恶,仿佛他是恶毒的猛兽一般,怎样可以习惯呢?

他懵懵懂懂间喜欢上陵越,喜欢了那么久。但陵越的心里眼里只有师尊、屠苏师弟、天墉城,陵越因这些人、这些事对他再无一点情谊,再无一丝顾念。呵,真是可笑。他偏偏不要陵越如愿,若是针锋相对才能让陵越眼里看见他,那便这样做吧。他反正已经身陷人间炼狱,日日心火如焚,陵越为何可以好好的当他的执剑传人、下任掌教。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泪下-2

2

第二次见到陵端落泪的时候,陵越倚在陵端怀里,那或许是他们这一生最近的距离。

那天,屠苏控制不住焚寂的蛊惑,红着双眼如魔一般的发狂。陵越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出于私心,他没有通知门内的掌教长老,只是传信给了访友的师尊。他手持霄河剑,立在师弟面前,妄图说服意识混沌的屠苏从癫狂中醒来。很显然他激怒了对面的人。刚刚还在百米开外的人瞬间消失,即使是陵越也看不清此时屠苏的身影,大剑从天而降,上古神剑深威之下,陵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勉强在剑身破体前掐上瞬身决。将将躲开十米后狼狈倒地,深知一剑之力已经让自己受了重伤,他自知活不过下一招。待之如亲弟一般的师弟此刻已化身神剑傀儡,此时必须及时通知门中众人及时避让,必须通知长老掌教,可是他已经无力传音,太晚了。

他小心呼吸,避免被对面的人发现,并指从怀里掏出陵端送来的传音符,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胸口被剑气破开的伤口逐渐渗出血腥气,那魔人还是一步步的逼近。横剑已迫近他,再也来不及了。

他闭上双眼。

下一刻,被熟悉的味道拥住,离开魔人攻击范围内。是陵端!

毫无意外,当然会是陵端了。屠苏因焚寂入体只能独居在后山,只能陵越送饭。陵端又是个爱妒忌的,便时不时的跟过来,要闹得陵越屠苏也烦恼才罢休。

陵越虚弱得被陵端护在怀里,一时悲喜交加。只怕他此战活不下来,却要连累陵端陪他一起死。但若是陵端陪他一起,那死便也不可惧了。这样想,他却是小看陵端了。剑术上执剑一派当得上翘楚,但若论阵法,还是掌教一派更为精通。若是屠苏清醒,此时他们的确是难有活命之机,但对面是魔人,是凭借气息攻击得魔人,而陵端在隐匿气息上厉害得很。

布好阵法之后,陵端才看向陵越。眼眶已是红了。陵端向来眼波灵动,便是笑着,也盈盈动人。此刻,泪碎在他眼里,便更是可怜巴巴、委屈不已、撩人心疼。他哭着问:“师兄,你疼不疼?”

那滴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得滴落在陵越唇角。                          


泪下-1

那滴泪落下时,陵越没有接住,看着它消失在尘泥里。他那时还是懵懂,不明白内心火热躁动着的是尘世中的真情,只当是师尊口中的孽障,害怕同时甚至隐隐的厌恶划动他心波的陵端。大概永远都是这样子的,先心动的人先认输,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天墉城那么多师弟,他独独对陵端态度恶劣。

他们还小的时候,小到满门里只有两个小萝卜头的时候,他和陵端是极为亲密。他记得圆滚滚的团子总是在夜里偷偷拿着掌教真人买的小零食给他,这就像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他虽然不重口腹之欲,也觉得那些夜里的滋味及其美妙;他记得后山上两人数个秘密基地,陵端就像是小松鼠似的,喜欢将东西四处贮藏,闲暇时候他们也在秘密基地躲开大人的世界;他记得一起做的汤圆,面粉东一块西一块的少年越发像是个团子;他记得掌教买回来的简朴天灯以及少年难得乖巧的双手合掌闭紧双眼许的愿……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原来他还记得。后来是在哪一年突然发现陵端长大了呢?或许是少年抽长得小白杨一般的身体,或许是少年脸上傲娇又别扭的羞红,或许是午夜深回萦绕梦中少年的切切声声,或许是少年要触碰又缩回的双手,或许是少年欲递出又踌躇的礼物,或许是少年张口又说不出话的模样……

魔障!俱是魔障!他于是忽视少年说话的黑亮双眼,如避虎狼一样躲开少年的亲近;于是假装凶恶的呵斥少年的错处,对他比之一般师弟要严厉一倍;于是从不露颜色,不管少年每每的伤心沮丧。他对屠苏更用心的照顾,对芙蕖更用心的关怀,对其他师弟更用心的打点。他只是在面对陵端时像一个懦夫,怕他靠太近。内心是拒绝的,行动却总是诚实。他或许那时更害怕陵端离他远去。于是总在陵端下山公务时上心保护;于是总在肇临靠陵端太近时出现在陵端面前;于是依旧按照幼时习惯每次下山时带给陵端喜欢的小东西……他不知自己的残酷,可他无知无觉的紧抓着陵端,仿佛天生的猎手,偏偏又极喜欢念着慈悲。

那滴泪落下的时候,是在仲春,后山桃花林开得最最盛的时候。他被某个师弟请到那,深夜,然而桃树上挂上了盏盏青灯,温暖的黄光耀得深林如同厅堂。陵端一人站在桃花纷飞处,见他看过去,绽出一个极耀眼又纯粹的笑容。那夜那时,他自知已经被蛊惑,心脏随着他向陵端走近跳动得越来越快,他收起抖动的双手负在身后,如临大敌。完蛋了,他心想。

陵端向来被掌教宠得无法无天,他想做得直接就去做了。现在他是不是想清楚了呢?陵越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心跳得一声比一声快,等待着陵端给自己的判决。少年嗓音清亮的宣告:“陵越,我喜欢你。”

完蛋了!

陵越似乎是被惊吓得退却了一步,看向陵端的期望着笑意盈盈的脸,半晌,不敢回头的使用疾行步法仓促逃开。

身后传来少年恼羞的话语:“陵越,你个懦夫!你喜欢我,你逃不掉的,陵越……”他不自禁回看时捕捉到少年颊上爱恋苦楚的那滴泪。


我若爱你(一发完)

那封信上写着:     

大师兄,
        见字如晤。
        我若爱你,必会陪你一起修道成仙,不留你一人仙途孑孓;我若爱你,必会怜你兄弟情深,不生恶嫉愤妒;我若爱你,必不教你知我心意,免教你空留憾念;我若爱你,必会懂你大义凛人,不以俗念乱你心境……
        陵越,我从未心悦与你。你当谨记这一事实。你已入了仙途,以后长生漫漫,莫要执着于旧念,乱了修行。
        知你心中天墉为最,但你也要要好好照顾自己。虽说苦修精炼,然则这些都要徐徐图之,莫要冒进,伤了根基。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天赋、心性的修行人。我唯愿你能得偿所愿,成仙得道。你这样子的人是不会畏惧道途孤寂的,但若是上天好德,肯予你道侣仙友,我也极是感激的。
        昨日譬如昨日死,今日且做今日生。前缘尽散,莫要执着。
        师兄,陵越……莫要惦记我了。入了轮回我也不会记得你了。陵端此生欠了许多,往生都要一一偿还。师兄莫要再累我一份情债……
        此生不得成全,来生也不望圆满。师兄合该成就大道,只望师兄安好。
                                                                            陵端字

         那封信送到陵越手上的时候,陵端已经入殓。此前,陵越明了自己心念,跟濒危的陵端表明心意,愿结成道侣,共享命理。谁想陵端竟拒绝了,并且毅然离开了方家。后来被找到,却已经离世了。他离去的太匆忙,只有一封信,妥帖的放在左心处。
         陵越只知陵端不曾心悦过他,虽心念成灰、悲怆难忍,也因心中那份未被回应的苦涩以及自作多情而生的羞恼不至于形容消毁、意志散堕。
         他不知道世上有些人是口是心非的,明明喜欢的要命,却愿意为了爱的人能幸福舍去最后的痴念;明明那么希望喜欢的人一辈子不要忘记自己,却还是要笑着祝愿他能和别人在一起;明明想让喜欢的人知道一切,却愿意编织周密的谎言掩去自己的真心……
         他不知道陵端激动得不能回答他的结契请求,却在紫胤真人的劝告下明白:陵越若不是天墉城的陵越,便也不能做陵越心中希望的陵越;若是陵越离开天墉城,陵越只怕会后悔,会不悦。陵端已经惹够了陵越的不悦,最后的时光他只想给陵越他所有的温柔。
         可陵端也有不知的事,此后陵越再也没有遇上心动,他所有的感情尽已冰封,他成为天墉掌教,公平清明,毫无破绽,可他再也没有开心过。
         一个红尘轮回,一个高巅修道,缘法已尽,再无纠葛,自此各生欢喜,爱与不爱,也无人在意了……

桃花落雨-2

        那日其实并没有聊什么,不是陵越期想的重逢画面。桃花扑簌簌的落下,撒那人满头满身,那人的目光里却再没有曾经的情意。那样子淡的目光刺得陵越心疼,也再不敢冒犯的前进一步。他张口欲唤一句,被传来的“夫人”打断。望去,见富商傻乎乎的笑着带着一波下人扛桌拿椅的过来。再看向那人,那人的笑意里掺杂无奈,无奈里透着甜蜜。陵越几乎被这差别的目光订在那里。
        陵端开口道:“傻子,谁让你拿这么多东西过来的?”话语里的亲昵根本也毫不掩饰。陵越心里酸涩不已,师弟当年决不会喜欢这样傻的人,富商哪里比得上自己。他几乎无法自抑的怒视着毫无自觉的富商。
         “掌教真人也要与我和夫人一起赏花吗?”富商一边忙碌着指点仆人们摆放东西,一边问到。陵越硬邦邦的回一句:“他叫陵端。”  
         “啊?”富商显然一下没明白陵越的意思。
         陵越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如一个毛头小子一样躁动,嫉妒着富商毫无自觉的享受师弟的亲昵,嫉妒陵端与富商的恩恩爱爱。这些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却不知怎地被横刀夺去,偏偏夺人所爱的人处处不如自己。“赵施主或许不知,陵端本是我的师弟,天墉城这些年四处派人寻找,他如今终于回了天墉城,陵越应该多谢赵施主的照拂。”
         富商睁大了眼睛,看向陵端:“夫人……夫人之前说的事情都是在这里发生的?”陵端不可置信的看一眼陵越,又紧张的看向富商,抿唇答到:“是。”
         富商急急上前拥住面色苍白的陵端,“若早知这是你的伤心地,我是无论如何不带你过来的。所以,那逐你的是天墉城?伤你的是掌教?你师弟死在这里的藏经阁?”陵端只是靠在富商怀里,低低的答到:“夫君莫要再问了。”
         富商气急的看向陵越:“你以为夫人以前喜欢你就一直喜欢你吗?夫人已经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他伤重倒在我门前的时候你不在,他雨夜痛苦难捱的时候你不在,他心中苦闷自视卑微的时候你不在,可我在!我陪他渡过那些日子,如今夫人千好万好那也是该我得的,有你什么事?”
         陵越对着紧靠在富商怀里的陵端小心说到:“不,不是这样的。与欧阳少恭一战之后,我百方寻找于你,可天墉城事务繁多,只能让门下弟子多多注意。我日日牵挂,夜夜入梦。搜寻奇药妙方,只等你回来。陵端,如今你回来了,给师兄一个机会,回天墉城来吧。涵素真人、芙蕖他们也很挂念你……”
        “真人勿要再讲了。”陵端的声音传来:“我既已嫁给夫君,此生便心如磐石,不可更改。真人所做的,陵端听来其实并不感动,怕是缘分已尽。我只知道夫君是我的身边人,亦是我的心上人。此行本是夫君有心,我也欲一访故地。真人不该揭破的。我夫夫二人不欲打搅天墉城清净,亦不愿被打乱平日安好。”
         “陵端……”

          那是陵端最后和他说的话。那次不久后富商求到妙法长老的丹药后,就带着陵端下了山。
         那天,陵越站在后山的桃树下,闭上眼,听桃花落下的声音。

END

桃花落雨—1

        仲秋时节,富商带着夫郎上了山。富商在天墉城捐了不少功德,因此,就连陵越掌教之尊还是接待了一行人。富商名叫赵启,他的夫郎却是没有介绍,同行的仆人都唤他夫人。
        陵越在大厅里接见时,颇是看了好几眼那围在白色狐皮斗篷里的人,不知为何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陵越不得不在意。山上此时的确寒冷料峭,但天墉城中却施了法术,常年如春,那人却还是裹得严严实实。但即使裹得如此厚实,还是能看出那人的瘦弱。那人似乎腿脚也有些问题,走路时有些跛行。富商夫夫大抵是很恩爱的,富商一路都一手搂腰一手握臂的扶着他。间或从那白裘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连那声色都让陵越熟悉莫名,他素日里平井无波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小石子,不是很强烈,但却无法平静。
        天墉城是修仙之处,他们修仙有所成倒无需身外之物。可天墉之大,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们这般,况且门派上下运行都需要钱财,因此,他们多少有自己的产业,也接受一些捐献功德。
        
         此次富商是为了疗养他夫郎的身体才上山的。据说是先天体质虚弱,根骨不好,想一求天墉城的仙药,以享常人之寿。按照他的要求,安排他们住在厢房那。那边厢房陵越是从来不去的。小弟子都传言以前住在这里的师兄是掌教宿敌,很得前任掌教的喜爱,后来犯了事被废了修行,赶出天墉城了。自此那间屋子就废置了,后来天墉城翻修时才重新改做了厢房,据说翻修前几天有人看到掌教连续几天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屋内。
        
         陵越无法克制自己的想去验证某件事。弟子们也觉得奇怪,一向稳重淡漠的掌教对于富商一行过于关注了。陵越再次唤过弟子,询问富商夫人在哪,听完后就大步朝藏经阁走去。他在书架间穿行,听到压低的声音传来。夫人似乎伤心的在和富商说些什么,富商也低低的安慰着。藏经阁有什么好哭的呢?除非……
        一向不来晚膳的陵越破天荒的来到富商一桌,说是要陪陪贵客,却时不时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夫人。他看的太过一本正经,反而让人无法发怒。富商有些介意,侧侧身体挡住,陵越也不甚在意。夫人面上覆有面巾,吃饭时也只是微微撩起来,看不清楚长相。只是那双眼睛几乎要让陵越确认了那个猜想,眼角上挑的桃花眼,饶是他无意,也让人以为情意绵绵。
        陵越看着看着,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他恍惚以为自己心脏要跳出来了。那天就是这样子,那个人在他面前说着“大师兄,你当真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意吗?”。他在那人的注视下再看不见其他。背后桃花如雨,面前人面盛华。可惜他没有回应那份心情。师尊对他抱有重望,他也从小以守护天墉城为念,不该发生的事情最好当做没有发生。可是那份不知道何时生出的妄念在那人离开后竟愈发严重,他居然后悔了。不应该的!
         后山桃花开得正好,这种时候陵越是不往后山走的。但今日富商夫人在后山赏花。他一步步走去,又感到年轻时的那种心跳。
         他来时,富商夫人站在桃花树下微仰着头似乎认真的看着什么,富商是不在的。他轻快的走过去,与夫人并肩站着,踌躇着要说些什么。夫人先开了口,压着嗓子说“刚刚兴起想在这处赏花喝茶,阿启去帮我准备了,掌教真人若是寻他的话,这时候怕是在厢房那边。”说完就撇过头专心的看风景了。
          “陵端”陵越嗓子发干的叫出这个名字。夫人很快的回头看他一眼,马上掩饰着说到:“真人说的什么?”陵越觉得自己或许太过卑鄙,他左手轻划,夫人的兜帽就滑了下来,果然是陵端!
        

黑夜独行(一发完)

        这样黑的雨夜,天幕间或被闪电撕裂开,威严的雷鸣仿佛炸在耳边。雨下得大。陵端全身已经湿透了,但他却希望这场雨不要停的太早。
        大雨掩盖了各种痕迹,血的腥味,人的气味。
        这样子,陵端便能暂时躲开蛇妖的追杀。他此次下山是为了解决此处为祸一方的妖怪。天墉城收到求助,此处发生了多起妖物伤人的案件,道门、佛修倒是来了几个同道,都栽在里面了。陵端自请下山,又被师尊塞了不少符咒、法器。可惜他太过冒进,不知这边居然是一对蛇妖。一般来说,地方大妖都是独来独往的,毕竟修炼要依附当地灵脉,大妖和大妖之间都容不下彼此。操,好运气!居然是一公一母!
        陵端本来寻着罗盘找到蛇窝,撒下雄黄,摆下阵法。也是一般缠斗,才收了那条公蛇。谁知觅食归来的母蛇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背后遭袭,妖毒立马就让他软了下来,要不是反手拍了保命符咒,他现在怕已经葬身蛇腹了。靠着极行符逃到这里已是极限。现在,只望天道相护,让他撑到天墉支援到来,千万不要被愤怒的母蛇逮到。
        他已经有些意识模糊,咬住舌尖保持一线清明,忍着痛划开伤口,逼出血来,又吞了颗解妖毒的丹药,运起功法去除妖毒。今夜若不能撑过去,便只能认命了。恍惚间似乎有一白团团围在自己身边,很温暖,很舒适。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陵越的伴身兽白泽围在身边。毒已经解了,只是还有些虚弱。他将自己更深的陷在白泽温暖的毛里。伴身兽既然来了,陵越马上也就赶过来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蹭了蹭白泽柔软的腹部,陵端忍不住笑了起来。
        陵越果真如同以往一样,帅气的解决了蛇妖,匆匆赶到他身边。陵端觉得好笑,抬头调笑到:“大师兄,怎么会是你?我记得附近增援的该是陵禅师弟呀。”陵越脸红了红,半晌才答到:“只是顺路而已。”
        陵端笑得更欢了“骗人!明明是你让白泽一路跟着我的。我才下山除妖三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以为我一直都不会发现吗?”  
         “你……”陵越窘迫不已,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然而脸却已经憋红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的样子。
         “你喜欢我!”这是一个肯定句,完全不容反驳。“正好我也喜欢你,不如我们奏请长老们,结成道侣吧。”说到后面,陵端也有点羞涩了,他埋头到陵越怀里,满脸笑容。
        “如此甚好。”陵越的手顺着陵端发顶滑了下去,惹着陵端轻微的震颤起来。

         陵端从旧梦醒来,唇角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身体似乎还能感受那种震颤。然而,他苦涩的想着,骗子!明明那时候……
         那时候陵越说的是“陵端,修仙之人不可耽于儿女情爱。你,莫要执着了。”

        这还有什么可想的吗?当年同门求道尚不得成全,如今仙凡有别更无需多想。幸当初也曾痴情过,到如今偏做这情种。

         END

端端宝宝生气了

       前几篇的评论里小伙伴说我发刀太狠,戳得太深,被虐到了。所以,这篇是甜的呀~
        哎呀,多勾搭勾搭,我才有动力继续高产似母   🐷嘛。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点赞也不给评论呢?!
        1.
        陵端和陵越确定关系已经一个多月了,嗯,虽然半个月里是异国异地。
         三个月前,陵端研一开学不久,被他老板涵素带去跟师叔那帮人聚餐。说是聚餐,来的人也只有六个而已,他老板涵素、他、他老板女儿芙蕖、师叔紫胤以及师叔的研究生陵越和百里屠苏。
        涵素和紫胤当年是同门师兄弟,后来出国后就联系少了,直到后来前后归国留在同一所大学任教后就经常带徒弟们聚餐,不聚不行的那种。芙蕖马上升大四,已经联系要保研到学校的另一名导师那,现在也是闲得不行不行。陵越是研二的学长,研究能力很强,本科就发了两篇高分的论文,研一也轻松发了一篇SCI,紫胤很是看重他,大概想留他直博。屠苏是同期的研一生,本科在广州那边读的,看起来很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居然是当年考研430分录取的。
         陵端默默缩了缩身体,被一众大神的光芒刺的眼睛疼。后来,他问boss为什么收他时,涵素很不要脸的说,他是当时面试时最好看的。ORZ这看脸的世界!
         闲话不扯了。这场聚会的重点是,陵端对陵越一见钟情了!最可怕的是,芙蕖这个腐女居然知道了这个事情。
          2.
         好吧,在芙蕖的助攻之下,知道陵越的性向和自己相同后,陵端对陵越开启了轰轰烈烈的追求(并没有)。
        打着学习的口号,陵端天天往紫胤实验室跑。师兄,我的电泳怎么跑不好?师兄,这个胶怎么配啊?师兄,细胞又养死了,肿么办?然后,为了报答师兄,拎着一点点奶茶,带给陵越以及大电灯泡屠苏。以及,每周必约聚餐,除了屠苏外再加上芙蕖等人,更亮了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陵端是有目的的。可惜,陵越的智商点满了,情商欠奉。
         双十一那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告白的陵端被拒绝了。
         “陵端,我们才认识两个月而已,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不要因为节日就随便决定。当然,我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的搞事小分队芙蕖、芙蕖闺蜜晴雪、屠苏以及屠苏的男朋友兰生建议酒后乱   性。于是,酒吧里佯醉的陵端看着酒保打电话给陵越之后,向角落里的那群人比了个OK。
          “陵端!”陵越怒气冲冲的看着陵端被陌生人架着,揽过人后往外面走去。
          “我觉得,大师兄的脸好黑啊……”
           “嗯……我也是……好……好可怕的表情(ಥ_ಥ)”
          “屠苏,看来他们俩应该是互相喜欢的”
           “陵端要遭殃了。”百里屠苏微微勾起唇。
            “你,你居然笑了!木头脸……”
           ……
          3.
          晨起的陵端不仅头疼,屁股也疼。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他完全断片了。摸到光滑的肌肤时,他才发现他是被陵越揽在怀里睡的。为什么两个人都是光的呀?!
          没错,陵越睡了他。
           然后,他们就正式开始了没羞没臊的虐狗生活。
         4.
          半月前,陵越跟紫胤去国外开会。
          小情侣隔着距离和时差,愣是每天挤出半小时视频。
          然后,端端宝宝生气了。
          陵越居然不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也不评论。他居然在43分钟后给屠苏兰生一周年的朋友圈点赞也不给自己点。
         5.
         陵越恋爱后似乎开启了什么开关似的,敏锐的察觉到了陵端近几日不太高兴。他归国后的第一件事,将礼物给了芙蕖后,打听陵端为什么不开心。
          6.
         “陵端,我回来了”
         “哦,回来就好,你好好休息吧”
         “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喜欢吗?”
        “嗯,挺喜欢的,你好好休息”
        “这么久了,你不想我?”
        “陵越,你放开我……唔……老子……才……”
        休息够了的陵越餍足的抱着陵端。
        “你为什么不给我点赞?说,也不发评论?你都给别人点了!混蛋!”
         “你确定要我给那条朋友圈点赞?!”陵越低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我看你就是欠  操的,居然发了跟别的男人漏   点的照片,还想我点赞评论!”
         “什么呀!那不就是和学弟肇临泡温泉的照片吗?”
          “哦~”陵越已经亲上来了,言语含糊的说,“那样的照片只能和我发,温泉也只能跟我去,知不知道?”
         陵端难耐的扭动身体,“你走开,已经够了!”
         “半个月不见了”,陵越手脚并用的调戏着,“当然不够了,端端……”
           陵端感觉屁股更疼了,ORZ!
          7.
           所以,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闹脾气都是耍流   氓。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操   一顿就搞定了;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8.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点赞也不发评论呢?
           端端宝宝生气了。
        
         

君子无私(一发完)

       【一】
        幼时,陵越对自己也是极好的。他们俩才是真正的竹马竹马,百里屠苏算什么。啊……对陵越来说,大概算是后来居上吧。
       谁能想到如今端正严肃的大师兄曾经也和他一起拥被在微醺的灯光里看话本呢。嗯,陵越大抵是从小的一本正经,不对这些子东西感兴趣。奈何自己一定要分享好东西,强钻进陵越的被子里一起看。那时候,他们也是可以靠得很近很近的,亲密的挨在一起。
        话本讲君子狐妖的故事,情意互许的结果是君子手里的那把剑插进了狐妖的心间。陵端那时候还年轻,忍不住唏嘘轻泣。他昂着头,睁着湿润的双眸问陵越,为何君子一定要杀掉喜欢的人。陵越回答说,因为君子无私,为了大义大爱,不得不舍去一些东西。
         自己那时一时无言,明明感觉有不对的地方,却怎么也说不出,许久才委屈的喊一声“师兄……”
         【二】
           陵越在狂风巨浪中御剑飞行,突然听到一声“陵越”。是少年轻朗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又像是在他心间喊出来的。他捏紧腰间的铃铛,又放下手来。现在是很重要的时间。欧阳少恭造成的海啸灾难实在难以应付,倾天墉之力也棘手得很。
         【三】
            陵端幼年时就显示出自己小霸王的天赋,搅得天墉城鸡飞狗跳。陵越受掌教真人之令,近乎天天跟着小祖宗后面收拾烂摊子。往往陵端总爱去到后山的密林里,找了几次之后陵越就做了这对铃铛。母玲挂在自己的腰间,摇晃后便能感应子玲的位置,带他找到陵端。制作并不麻烦,只是要激活这巧物却需要心头血以及两人最不会忘怀的一句话。陵端听说了却兴奋莫名,毫无畏惧的露出自己的小小胸膛。但待到要录话语时,却扭扭捏捏的赶陵越出门,偷偷摸摸的一个人。陵越不知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被这祖宗天天烦着,澄心静气后冒出的居然是“陵端”二字。
         母玲是可以回放的,只是陵越不好意思偷窥师弟的小心思,便正直的不曾听过那声“陵越”。
         他曾经天天摇铃找人,对着那人的笑脸无可奈何。后来,陵端长大了,他便只是偶尔摇摇玲,感到铃铛的震动便宽慰了。他的大麻烦还在呢,那么其他的麻烦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四】
           最后一次见陵越实在是狼狈。破败的乞丐样子,他拧着头不肯看向陵越,无名的羞耻感让他一动也不能动。陵越已经完全不肯怜惜他了,素日的唠叨也不肯说。只是塞给他几两银子,只是为了打发一个乞丐。他知道一切是咎由自取,并无怨怼,可是还是憋不住眼泪。幼时的身边人,如今的心上人。是他不放手,还是陵越不放过他。
        他拖着瘸腿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身,看一眼陵越,缓缓低下腰。此一拜,就当告别自己的心事吧。
          【五】
            荒野四望无人,连风也不来打扰。陵端坐在自己用指尖血画的阵法里。已无所求,再无所留恋,况这世上怕也是无人留他了。他轻轻摇铃,像是少年时屡屡的求助那般,只是他老早就明白了,陵越再也不会过来了。陵越是不可放,是放不下,然而到如今,也终于可以放下了。他这一生,得过甚多,也失得痛快。师尊宠他,却也不愿再见他;陵越护他,终还是怨恨他;肇临信他,早已误了性命;芙蕖也曾粘他,现在只当他是个恶人。天墉城给他的都已拿了去,他再不欠什么了。
         那滴泪落到手上的铃铛时,陵端启动了阵法。本来这是一个对待敌人的恶阵,他却用到自己身上。他浮在半空,冷冷看着自己的尸体。灵魂被四分五裂,慢慢湮散开来,连那冷冷的表情都如同水波一样散开再看不见了。
        做人有什么好。他再也不想做人了,倒不如成为无知无妄的清风朗月,大川山峦。
        【六】
          陵越早已疲累不堪。这场恶战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他不顾形象的歇在海边。四面八方传来“陵越、陵越、陵越……”的轻唤,那声音已经虚弱得快要消失了。他心神一凛,慌忙捏住腰间铃铛。
          这一次,母玲没有声音,也不再震动了。
         

         END